“东方之子”杜克大学华人学者介绍之十二:王小凡教授专访(上)
华人学者 | Chinese Faculty December 24, 2007 at 2:32 pmAdmin
背景介绍: 王小凡, 乌鲁木齐人. 小学没毕业即进工厂, 一待就是八年. 78年高考考取武汉大学生物系生化专业, 82年考取吴瑞教授主持的CUSBMBEA (China-US Biochemistry and Molecular Biology Exchange Application)后赴美留学. 86年在UCLA获得博士学位后, 在Whitehead Institute for Biomedical Research和MIT从事博士后研究. 92年来到Duke药理和分子癌症学系做助理教授, 是最早来杜克大学华人教授之一. 98年成为终身教授, 03年成为正教授. 
在美期间, 获得多项学术嘉奖, 并担任多种杂志的编委(member of editorial board). 现在他是member of Molecular and Cellular Biology Editorial Board和 Associate Editor of Journal of Biological Chemistry. 他在Cell, Nature, Science等顶级杂志上发表多篇论文, 文章总数逾80篇. 目前, 他还担任了 Society of Chinese Biologists in America 的秘书长一职.
- Ph.D的训练是很特别的, 最重要的是培养一个分析能力. 过了这个阶段, 再去看其他的很多东西, 像政治,像法律, 就会发现这种分析能力是相通的.
- 如果你要想做一个scholar, 你需要知识渊博, 懂很多事情, 同时还要有个善于分析思辩的头脑.
- You have to have a happy family. If you don’t have a happy family, don’t have a happy kid growing up, who cares about your publishing one more Cell paper?
【钟:钟丽娴】
【王:王小凡】
【钟】小凡, 你好! 非常感谢你抽出时间来接受我们的采访. 我听说您早年的经历很特别, 能给我们讲讲您的故事吗?
【王】我的经历比较丰富. 我还在乌鲁木齐上6年级的时候, 文化大革命的武斗开始了. 学校也停课. 武斗结束以后又碰上中苏边境的问题, 整天挖防空洞. 所以就一直停学, 到70年初的时候国内要搞三线建设,内地要修军工厂. 我母亲单位石油学院就搬到河南山沟里去了.在河南的山区里面, 我们住在农民家里. 小学没毕业, 中学也没有上. 就去工厂里当工人, 还不到16岁. 后来就去了石油部第二机械厂, 在那儿当了工人. 我们是做抽油机的, 现在美国还用这个, 就是磕头机. 当时当工人的时候, 做齿轮, 57个齿或者58个齿, 需要通分, 提取公因数, 但是这个没学过! 我们学到约分就停课了. 这个3/4+1/2怎么算我们还没学过呢. 所以我当工人的时候就自己学一点基础的东西.
73年教育回潮, 要考试, 结果考得还不错. 厂里的人说, 嘿, 这个小学没毕业的比高中生考得还好. 1977年, 打倒四人帮以后, 我妈妈从北京回来, 说你要赶紧准备了. 邓小平已经出山了, 高考要恢复了. 所以这时候呢, 我就开始准备. 我一看我没学过化学, 没学过物理. 只学过一点数学的东西. 但是我还得上班啊, 我当时还是个班长, 白天要管很多杂七杂八的事情. 我就每天走在路上,上下班的时候看的化学. 数学和物理就结合起来一起学, 学了初中的还得学高中的. 第一次高考我就去了, 那是1977年的冬天, 当时虽然过了录取线, 但是我自己感觉火候还没有到. 78年又考了一次, 数学, 物理, 化学都考得还可以, 但是 英语很难, 因为我没有时间学, 我就硬着头皮进去了, 画了几个圈, 得了9分.(笑). 我以前做工人的时候, 对生命现象很感兴趣, 订了一些杂志, 跟医生也很熟, 所以当时填志愿是生命科学. 然后当时刚好出差去武汉, 武汉机床厂. 同去的人带我去东湖. 我们在东湖划船的时候我看到对面山上的建筑很好看 人家说那是武汉大学. 出差还没回去, 电报来了, 说立即返厂. 原来我考上了. 我当时就填报了志愿武汉大学生化专业.
当时我已经提升三级工人了(笑), 带着工资上了大学, 别人的学校补贴, 16块, 18块.我工资就56块 (笑) 去了以后, 我发现我们班上有8个人英语都考及格了, 有一个最高的80几分, 而我才9分,自然被分到慢班. 第一次考试我记得是听写, 结果我一句也听不懂, 回来后我就问我的同屋, 他说, 第一句话念的是:One day…哈哈…说 one day 列宁怎么去学习. 但就这个one day 我都听不懂. 所以我当时觉得英语一定要赶上去, 天天早上起来就背单词什么的. 每个夏天暑假的时候, 我就借一本英文书来看. 我当时也搞一些学生工作,是学校学生会的副主席, 比较活跃. 武汉大学当时是学分制, 是刘道义校长搞的改革, 当时没有几个学校是这样的.所以我就可以提前学一些77级的课. 77级2月份入学, 我们10月份进去, 比他们晚半年.
等到81年夏天的时候, 我好多课都修过了, 就不需要再考试了, 但是班上其他同学还要准备考试. 结果同屋的几个同学就说怎么不去试试考研究生啊. 那时候是3年级刚完的时候, 77级都在报名, 我呢学校也就特批了, 因为学分修够了. 一考呢果然考上了, 我当时报的是北京遗传研究所, 就是中科院. 刚好又赶上吴瑞的CUSBMBEA, 81年的冬天考. 但是都要用英文考., 大家都有点头痛, 我们当时英文不像你们现在这么好, 但是也都考上了. 然后就毕业了.82年2月份先去广州中山大学学英文, 3个月强化训练. 每天听说读写4节课, 然后还有一门美国文化课, 每天小考, 强度挺大的 都是美国老师, 很有帮助.
【钟】这真是听起来很传奇的经历, 您当了8年的工人, 你有没有觉得把人生很宝贵的一段时间浪费掉了?
【王】其实那时候跟工人在一起也挺开心的, 学到不少东西. 我不认为自己在什么地方浪费了很多时间, 还是经历比较重要, 只要从经历中能学到东西, 就不能算浪费. 我当时在工厂里的时候, 因为做班长, 后来又做工会副主席, 慢慢练着要在众人面前讲话. 后来我碰到我当时做学徒时认识的一个人, 他说你改变真是太大了. 原来你是这么shy的一个人. 所以我觉得很多东西就是你怎么看, 如果你从你的生活经历中学到了东西, 那么这些生活经历就是有价值的.
我觉得这个看法也跟您的性格有关, 您是属于那种非常乐观开朗的人吧
这一直都是我的生活哲学. 就是往前看, 永远都往前看. 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 像当时我们很多经历都很苦的, 当时在乡下被整得很厉害, 我妈妈当时被关了起来,叫做?#19968;打三反? 然后我们也不准回家, 因为要清理阶级队伍什么的, 我就跟奶奶, 当时都70多岁了, 还有妹妹住在农村一家人的厨房里, 每天吃个饭都要去2里地外打饭. 砸石子, 挑石灰, 什么苦活儿都干过. 但是也学到很多东西, 比如说怎么跟人相处. 所以一切往前看, 就不要把这些都当成一个包袱. 没有人会一帆风顺的, 总是30年河东30年河西的. 像现在,有时候我没拿到grant, 投出去的paper被拒了, 但是2个小时就过去了, 地球照转, 人家不会等着你, 是吧. 所以你再重新写吧, 重新改吧, 送不同的杂志. 没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
【钟】你们是改革开放以来最早来美国的一批中国留学生, 没有前人铺路, 走到这一步是不是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和艰辛?
【王】美国这个制度还是比较健全的. 你一看就很明白, 每一步该怎么走. 科学还是没国界的. 像我们去的实验室, 一半以上的人是外国人, 所以你也不觉得自己是个例外. 一步一步还是比较顺理成章的.
【钟】对年轻的一代有什么建议吗?
【王】要告诉广大年轻人的一点是, 如果你要想做一个scholar, 你需要知识渊博, 懂很多事情, 同时还有一个善于分析思辩的头脑. 我希望现在的年轻人在专业以外,不要只对sport感兴趣, 看书的话也不要只是看看小说, 这些对拓宽知识面帮助不大. 政治经济法律也应该懂一些 反过来, 如果懂得很少的话, 跟别人的交流也会成为问题, 如果有个job interview, 在饭桌上闲聊的时候都不知道说什么. 我看我们年轻的一代就跟很多美国的孩子差不多, 除了science以外, 就是sport, 还是应该多懂一些别的.
另外一点是communication skill 一定要好. 这个我在自己的实验室一直都强调的, 尽量不要在实验室说中文, 中文忘不了, 回到家慢慢讲. 但是以后如果英语不好, 是个很大的遗憾. 因为communication skill, 特别是写作, 因为未见其人先看写的东西, 如果写得很糟的话, 一下给人印象不好. 我23岁开始学ABC, 但是还能达到一定的程度, 是自己要求自己的结果. 口语的话, 像我经常也会注意发音的重音在哪里, 因为如果重音放错了, 美国人就听不懂了. 所以现在如果有学生说错了, 我就会提醒他们, 这样才会慢慢有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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