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之子”杜克华人学者之十四:社会学系林南教授自述(下)
华人学者 | Chinese Faculty December 24, 2007 at 2:38 pmAdmin
【立足美国、探索亚洲】

我作研究大多是尝试在不同社会中去探讨,我很早就敢去闯,像去中美洲作研究。中美洲是个陌生的地方,语言也不通,当然,在接触一个新文化的时候都 是很皮毛的。有一次我们在哥斯大黎加作社会网,要村民写下最好的朋友的名字,要把社会网连起来,结果很多人告诉我们他最好的朋友名字叫耶稣,在西班牙文里 真的有这个名字,可是我们到处找不到这个人。第二天我们回到这个村子,解释之后才发现在这个文化中,实体与精神上的朋友是不分的,所以我们马上就懂了,是 我们问的方式有问题。那些访问员很有意思,他们多是城里面的人,所以他们也没想到这个问题,这其中还有城乡差距。社会科学在不同文化背景里去研究的确有困 难,我在美国经常组织一些调查团,学生成员很多都是美国人,他们就会纠正我对于美国社会的一些了解。实际上我一面作也一面在学习,重要的是不要一个人作, 尤其是社会科学,因为一个人常常会想不通一些道理,我经常跟学生一起合作。
我之所以在美国站的住脚有几个因素,第一个因素是很现实的,当初我主要的东西是在美国作的,美国文化也是先入为主的,如果你作了外国东西拿去不见得受到特 别重视。我则因为起初以美国社会为主要研究对象,我可以用他们的语言,用他们的资料来和他们对话,所以他们也没有任何理由排挤我。如果我只用中南美洲或东 亚的东西,他们可能认为资料不一样,但我用的是美国资料,很多东西是理论上的对话,没有资料的问题,这对我讲是一个优势。很多亚洲学者一开始就是作东亚的 研究,美国学界就会认定他们是中国专家,就会受到不公平的对待,认为他们做的东西只是area study。就像我目前用台湾社会变迁调查的资料,他们也还是可能会质疑结论是否可以generalized。但是因为我一开始就作美国的东西,到了我作 中国大陆的东西时,我已经站稳了,别人无法挑战我。因为别人的资料我已经有了,但我的资料别人没有,当初并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事后想起来发现我避免掉一段 艰苦的路程。
但我并没有放弃对亚洲的关怀,虽然我早期不是做亚洲的研究,但是我很早就跟其他人合作组了北美华人社会学学会,一直和大陆、香港以及台湾的学者保持联系。 美国学者比较不会去挑战欧洲在实证上的研究,可是如果在拉丁美洲或者是台湾作,他就会质疑你。这个观念慢慢在变,八0年代中期我刚开始作中国大陆的研究 时,投稿相当不顺利,他会问你为什么在中国大陆作,几次之后我们就慢慢打入他们一些重要的期刊。这里面也有区域上的差别,比如说中国大陆的研究受到比较大 的重视,就像美国过去对日本很有兴趣,因为他曾是经济强国,现在对中国大陆很有兴趣,因为中国人口多、市场大,加上很多美国人对于中国大陆有历史上的关 怀。
【公共参与】
我在美国已经待了蛮长的时间,深刻感受到其实并不能只在自己的系或领域中教书与做研究,我们华人有些人在医学界、工程界做的很好,很努力在自己领域中钻 研。但我认为有很大缺陷,因为他们很努力在自己领域中发展,到最后人家会认为他对公共事物没有兴趣,只是一辈子做研究、教学或事务性的工作。我觉得这样很 可惜,因为他有能力为社会做一些事。我个人比较注意的是我所居住地区的华人,我们自己组了一个组织来与其他少数民族团体联系,也办了一些活动、参加州政府 会议等。第二是学会中华裔的学者,我们也组了一个团体。第三是专业的公共参与方面,我很坚持参加美国社会学会的活动,参与编辑、做委员、审核等等,只要有 时间、有邀请我就会参加。如此一来,我可以看看别人的文章和Proposal是怎么写的,我也可以看他们如何审核。
我是选了两次才选上美国社会学会的副会长,学会有一个提名小组,每年选一次成员,开会提名候选人,然后不记名投票。我第一次选输了之后马上又被提 名,所以我想我的票数可能是很接近的。被提名或邀请之后,如果是我愿意去做的我就会去做,不会躲避竞选,这是一种服务,我认为有机会的话就要当仁不让,要 对自己有信心。在担任副会长时,主要是做一些指定的工作,如担任search committee的主席,主持会议,提名下一任主席与副主席这是很复杂的工作。其他时间我可以自己找一些project来做,还有接待国际学者等,任期 只有一年,算是一种honor,就尽量找自己愿意做的事情去做。其实学会自己有一个office在运作,我们算是义务做事,我并不逃避这些事,但是仍然主 要专心在自己的研究上。
【对台湾社会学发展的期许】
华人地区社会学家队伍最整齐的当然是台湾,任何地区也没办法比,尤其是在欧美拿博士的数目很多,在欧美也是受过一定的training,聚集了很 多珍贵的人才。此外资源也很丰富,做研究、出版等都不是问题。香港的问题是规定一定要用外文发表,在香港本地发表的都不太算,这样压力就很大。最近香港的 学者自己也组织了一些审核比较严密的期刊,尝试建立本地的社会学期刊,中英文都有,这是一个反省的结果。中国大陆则起步比较晚,都是接受三十、四十年代受 教育的人来指导,不过现在年轻人也起来了,在海外也逐渐站的住脚。他们对中国社会学社群的影响力仍然有限。如果没有研究经费、出版上的问题,我想再过十年 就可以发展起来。他们最大的问题就是意识型态的问题,不像在其他地区,意见可以自由地阐述,虽然有时候东西可以讲,但怎么讲有他的局限性,不过我想在将来 都会改变,再过二十年,他们的社会学家人数可能会是北美以外最多的。
台湾社会学界近二三十年来的发展是很截然不同的,东海是第一个有社会系的,虽然当时我不是念社会学的,但我觉得很薄弱,学生是很优秀,老师就比较 薄弱,因为他们学的东西跟外面已经有点脱节了。可喜的是那批学生现在都回来了,他们在跨文化的研究,不管是理论或方法的应用上,应该都有一些优势。出了北 美与西欧之外,以人口的平均数字来看,台湾的社会学应该是最发达的,看样子在资源方面也没有问题。我觉得比较遗憾的是大部份的学者学成后都立刻回来,欠缺 在美国社会科学学界中的经验,如果有这一段经验我认为会很有帮助。比如我当初在美国五六年之间,有很丰富的经验,比如写proposal、如何投稿,投稿 被打回来要如何回应等,这些挫折的经验都是很可贵的,如果没有这些东西可能就比较有局限性。这些挫折经验虽然感受上是很可怕的,但长远来看对一个人的研究 生涯是很有帮助的。事实上挫折没有什么了不起,几次之后就习惯了,我不是认为一定要投美国期刊,但是一定要跟外面的人对话,社会科学领域中自己觉得做的好 的东西,看看别人怎么想,才能更精进、进步。
另一方面我虽然觉得国际化出版很重要,但很多东西不一定要用外文发表,因为重点是要和外国对话,不管是理论或实证上,所以应该是一个超国界的方法 比较妥当,要马上打入他们的核心期刊是有点困难,毕竟他们有先入为主的概念。但是其他专门领域的期刊是比较open的,比如说像Development、 Migration、Ethnic study、Gender study等,我当然希望看到国内的学者在这些领域的国际期刊有一些发表。因为语言的关系,一个外国人还要花三五年去熟悉语言才能研究台湾,国内的学者就 比较占优势,发言的声音应该比较大一点。
【结语:痕迹与轨迹】
我认为社会科学研究者有两个目标,一个是在我们的学科中留一点「痕迹」,就是让以后的人知道自己的研究;第二个是留下「轨迹」,这更不容易了,要让后面的 人跟著你走,我常常提醒自己不要认为现在已经做的差不多了,有点痕迹不要自满,我们应该抱著留下轨迹的心情,而不只是要造成一时的轰动 (sensation),我常这样鼓励我自己及学生。(全文完)(曾嬿芬 根据访谈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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